魏晓红:放牧自然,探寻生命的真谛——读《去有风的旷野》有感

 文章来源:湖南致公 作者:魏晓红  时间:2026-08-07 16:02:28


这部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散文集《去有风的旷野》,是茅盾文学奖得主阿来用脚步丈量天地后捧出的心灵札记。在山川褶皱间穿行的十场漫游,既是血肉之躯与苍茫大地的对话,更是灵魂向万物生灵的皈依之作。全书以纵横千里的行迹为经,以天地肌理为纬,最终织就东方秘境版的《瓦尔登湖》。

《去有风的旷野》是一部自然的牧歌。

阿来将自己放牧于自然旷野中,从四川起步,足迹遍及云南、贵州、甘肃……作为中国行走文学的先驱者之一,他的每一步探索、每一张照片都是对自然万物虔诚而敬畏的真实记录;他的笔触如风在幽深洞穴、高山之巅、峡谷底部、古栈遗道、冰山雪地、飞瀑悬泉深潭间来去自如。著名评论家李敬泽也称赞道:“阿来是一位博物学家,他对自然充满了热爱与敬畏,拥有一种凝视与珍惜的目光。”他的手机与电脑硬盘里珍藏着数万张植物照片,故而,被读者亲昵地称为“作家中的植物学家”。

品读整部作品,作家笔下的一草一木,诚如徐霞客所说:“芃芃植物茂盛有光。”穿行在横断山脉的褶皱里,阿来展现出植物学家般的精准与诗人特有的通感。他笔下的秋日四姑娘山是立体的交响诗篇:“金黄白桦林如同铜管乐的高亢,暗绿栎树林恍若弦乐的沉吟,云杉与冷杉交织成木管的浑厚。”这种通感式的书写在扎谿卡草原达到极致,甘青乌头阴狠的毒性在晴空下化作蓝色星芒,灰蓝翠雀草舒展的萼距被想象成飞鸟的翎羽。即便是米仓山无名野径上的苔藓,也在他的凝视中显影出王子猷雪夜访戴的魏晋风骨。三访米仓山时,跟随阿来仿若走进王子猷的“山阴道”,虽无山阴道上“目不暇接”的繁盛,却自有满目清宁、万象分明的澄澈意境,鸟鸣山更幽,更加诗意空灵。

放牧旷野,是阿来多年来的身体力行。他在旷野中行走,一山一石,一草一木都洋溢着自然气息,把人的气质与情感导向本真与自然。他的文字已然有一股旷野气,一种植物的质感。亦如阿来所说:看过青山和飞鸟,眼睛会重新变得清澈。跟随阿来的脚步,我们若行走其间,也一定清冽,清醒而明媚。

《去有风的旷野》是一席生命的礼赞。

对生命最高的礼赞,就是看见、尊重和珍惜。正如阿来所说:“旷野之息,在那里我们看见生命,找到自己。”作为一个从大地上走来的作家,阿来始终拒绝让快节奏的生活将自己的人生变成段子。于是他选择把心交给旷野,以一个他者的身份,去旷野,去探险,去深入一片土地,心中的节奏便自然慢了下来。

不同于传统文人的伤春悲秋,阿来的自然观察始终跳动着生命的热力。四千米雪线上,小鸦跖花用体温融化周身积雪的细节,展现植物的生存智慧;雅砻江河谷的绿绒蒿冲破冰雪绽放的瞬间,定格了高原生命的强劲基因。更令人震撼的是河床岩层里的贝类化石,那些凝固在石纹中的螺旋曲线,在他眼中成了永不凋零的永生花。行走在炉霍山时,一株株长出一蓬蓬新鲜针叶的云杉,正在用四散的松脂香表现快乐。所有的生命变得活泼而快乐。在拍摄每一朵花时,需要不时地趴在地上,单膝或双膝跪地,甚至常常手肘撑地。被打湿的裤脚、沾满泥浆的衣衫,在自然的旷野中,化作守护生命的铠甲。

这种对生命力的礼赞在“不是牲口,是马”的论断中达到哲学高度——当现代人将自然物化为资源时,阿来坚持恢复每个生命的主体性。他的文字,处处透露着人生哲学与豁达。阿来笔下的旷野,不仅是独特的山脉水文,更是他倾听自然万物的生命之歌。

《去有风的旷野》是一部关于生态与生命的辩证哲学。

生态与生命是一个永恒的主题。鲁枢元说:生态作家是大自然的布道者。生态文学要完成时代赋予的新使命,重新为大自然复魅,恢复现代人对大自然的兴趣,激发出现代人尊重自然、敬畏生命的伦理意向,重建与大自然和谐相处的理想生活。阿来行走在有风的旷野,与气候、空气、植物、山川及生灵万物,同呼吸共振频,追寻、探索、追问生态与生命的辩证统一。

书中最耐人寻味的,是作家在时空维度上的双重解构。爬上四姑娘山的4300米高度,看到生机勃勃,一片繁荣景象的红杉,他探索的是其背后的隐忧——人类碳排放增加,导致全球气温逐年攀升,冰川、积雪等固体水库的萎缩;当考古学家用“旧石器时代工具”定义某件石器时,他看到的却是冰河时期人类采集高原棘豆的指尖温度。这种将地质时间与文明进程并置的视角,让雅砻江河谷的生态修复工程显映出更深的隐喻——被机械文明割裂的生命网络,终将在时间的长河中自我修复;在雅砻江的河谷,曾几何时“淘金热”毁坏的草地和河道,在近几年已恢复为活力满满的宽阔草原。

这场始于人定胜天、终于返璞归真的轮回,藏着现代文明的黑色幽默,恰似现代文明给自己开的矫正处方——当我们终于学会用草木的生长节奏来治愈钢铁的创伤,时间便真正抚平了文明与自然的裂痕。

(作者:魏晓红,致公党省血防总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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