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书籍是人类智慧的结晶,是通往广阔世界的桥梁。省委会深入开展“悦读湖湘•书香致公”读书活动,旨在以书香涵养初心、以阅读凝聚共识,将读书学习与陶冶志趣、提升自身建设水平、增强参政履职本领相结合,为助力现代化新湖南建设凝聚智慧力量。追忆童趣岁月,珍藏美好时光,童心不改,向阳而行。省委会于六一期间推出“致童年”专栏,回望纯真童年往事、温馨成长点滴、旧日美好回忆,唤起暖心共鸣,寄予美好希望。

小时候的自己,总是会很馋,平日里也少有零食出现。那时候一放学,就会兴冲冲地跑回家,看妈妈有没有给我留好吃的。爸妈务农,勤勤恳恳,生养两个娃,供养读书,日子清贫,却也欢乐。记得我哥那时抽条快,个子蹭蹭往上长。他放学回来,经常还没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妈妈,饭熟了没?”就这一点,亲友们当做谈资,笑了很多年。
大概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对于一些现在看起来稀松平常的吃食,当时却惊叹不已,垂涎欲滴。写到这里,我感觉嘴里的唾液也跟着多了起来,见笑了。
首先排在第一位的好味道,当属妈妈自创美食——油炸“螃蟹”。用新鲜的红薯洗净去皮切条晒干,做成“茴丝哩”;然后用自家种的糯米(糯谷脱粒),经石磨研磨自制“坨哩粉”(糯米粉);“坨哩粉”加水混合成浆糊状,抓一把泡过水的“茴丝哩”,在糯米糊糊里翻滚几回,再扔进烧开的菜籽油里,炸个约莫三四十秒,赶紧用大大的“耙子”(实际上是漏勺)捞出来。经常等不到放凉,顾不得烫嘴,自己就会抢着抓上一个,边跑边往嘴里塞,烫得直哈气,却香得连手指都要吮干净。油炸“螃蟹”通体色泽金黄,香气扑鼻,形状虽然随机,香味却出奇地相似。红薯的焖香和油炸面粉类的酥脆揉合在一起,层次丰富、棱角分明,一口下去,通体舒畅。
记忆里,每年我妈都会自己动手制作一些不一样的吃食,来丰富我们的餐桌。例如自烫“米皮哩”。以大米为原料,有点像晒干的干米粉。依稀记得也需要先用石磨将大米研磨成粉,然后加水,在铁锅里倒一层浅浅的水粉混合液,烧干,用河蚌壳刮抹摊开,小心翼翼地将薄薄一层“面皮”撕下来,晾晒在竹篙上冷却。放凉后就可以切成条索状,再煮着吃,也可以继续晒至干枯,方便长期保存。“绿豆皮”以大米和绿豆为原料,和“米皮哩”制作方法类似,但面皮略厚一点,口感也粗糙一些,略带粉感。我们兄弟俩都特别喜欢吃绿豆皮,就用它加水煮,放点油盐,就觉得很香,可以吃上一大“楼碗”(汤碗)。煮的方法也有些讲究,偶尔我自己煮,还会有部分粉皮没熟透,嚼起来还是硬硬的。
以前乡下都喜欢种很多的“茴”(红薯),茴藤叶可以用来养猪,茴也可以洗净切成块放在米饭里一起煮着吃。茴的吃法太多了,烫“茴粉皮”、做“茴根哩”(红薯条)、“茴块哩”(红薯片)等。烫“茴粉皮”的制作方法,我记得不是太清楚。印象更深的是,我爸会找一块铁皮贴合在木棒上,再用铁锤敲打钉子,在铁皮上扎出许多孔洞,再将铁皮翻转过来,用钉子钉牢固定在木棒上,粗糙的铁皮棒子便大功告成了。再准备一个大大的“jio盆”(类似于洗澡用的大盆,有木盆,也有塑胶盆),将铁皮棒子斜靠在盆沿上,戴着手套,便抓着红薯在铁皮棒子上摩擦,磨碎出浆。然后找一个大大的四边形铁盘子(像是以前食堂蒸饭用的铁盘子),倒浅浅一层浆,将铁盘子放在烧开的水中趟一两分钟,凝固后取出来,放凉后切成条。“茴根哩”就是将红薯加水煮熟、按压成红薯泥,再加少量橘皮碎末、芝麻粒,充分搅拌混合后,装进一个剪角的布袋里,用力将红薯泥顺着缺口挤出,成为条状物,挤在纱门或者木门上等待冷却。“茴根哩”冷后变硬,可以直接干嚼着吃,也可以炒制,或者油炸着吃,口味各有千秋。“茴块哩”做法相似,吃法完全一致。
家里的那台石磨给我带来了太多的惊喜。石磨不仅能磨豆子,逢年过节磨糯米粉、打糍粑也全靠它。爸妈还会自己打豆腐,黄豆浸水隔夜,充分泡发,再用石磨研磨成浆水。浆水铁锅煮开,再倒腾进一口瓦缸内,看准时机加适量石膏粉末。等待一段时间,瓦缸里的豆腐成形了,妈妈就会先打出几碗嫩嫩的“告子豆腐”(豆腐脑)给我们解馋。温热的豆腐脑上撒上一层白糖,白糖尚未完全融化,就已经被我们吃了个精光,有时还会缠着爸妈再来一碗。最后爸妈会合力将豆腐盛出来,装进“包袱”(一张四角布)打结,“包袱”放在竹筛里,上面压上木缸盖,再增加石头配重,等待半天,待水份滤干,就可以切成豆腐块了,也成为了餐桌上的美食。我上学期间一直喜欢吃食堂的豆腐,也和这些经历有关。
和“告子豆腐”一样,还有一种好吃的吃食,也是大人加工其他食物的衍生物。“桃饭”(方言谐音,就是糯米饭)是打糍粑的副产品。乡下农历小年前后,家家户户都会打糍粑,这时候会约好时间,大家一起帮忙,同一天完成。都会在自己家里蒸上一木甑糯米饭,木甑蒸熟的糯米饭软糯香甜,十分可口。一般情况下,我都会揭开盖子好几回,看糯米饭是否熟透,我妈就会佯怒呵斥制止。糯米饭煮熟后,倒进一口石臼里,五六个大人围着石臼,边转圈,边用洗净的长木棒在石臼里来回捣动。糯米饭充分捣碎冷却后,就可以搬出冷却,切块成为糍粑。我最喜欢搬来一个沙发形状的石头烤架,放在柴火旁烤糍粑。糍粑烤熟后,表皮会焦黄,这时候要目不转睛地紧紧盯着,稍不注意,就会烤成黑炭一样。有时候糍粑充分受热后,还会空鼓,张开裂口,顺着裂口形成吹泡泡样的圆包。这时候我就会赶紧用“火钳”将石头烤架撤下,用勺子顺着糍粑裂口处,将白糖灌入。一口下去,热热乎乎,表皮香脆,内里甜软。自己烤着吃的,还有一种“豌豆”(实际是蚕豆,方言误称豌豆)。我也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铜丝,将蚕豆洗净剥壳,一粒粒串进铜丝里,再放在柴火旁烤熟。可不敢用手捏铜丝,我就被烫到过。烤熟的蚕豆很烫,也得当心铜丝烫嘴,于是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将烤熟的蚕豆都拆下来,放进碗里,然后一把抓个三四颗,塞进嘴里咀嚼。青皮蚕豆烤熟后,颜色会略微变黄,吃起来有一股青涩的味道。
为了吃到新鲜食物,我们一家人都没少想办法。像是苦槠豆腐、山椒子茶、清炒马齿苋、棱角米、“鸡莲泡哩”等。还有一群孩子会满山遍野地撒野,寻找可以吃的野生果子,摘“泡哩”(树莓、覆盆子)、毛桃、“甲梨”(音,涩口的野生梨)、“茶泡”。当然,还有屋前的青皮橘子,装满一草帽,吃完橘子,喝水都会觉得牙齿酸疼。甚至还有夏天农忙“双抢”时节,去邻居家屋后的小水井打来凉凉的井水,加些白糖。人在农田暴晒后,来上一碗甜甜的凉井水,也觉得心旷神怡。还有很多很多,学校门口小商店卖的一毛钱一袋的解暑神器“冰冰凉”(冰板),有各种口味,最喜欢橘子味和可乐味,冰冻后,捧在手里吮吸,冻得手心通红。还有“递破烂、收荒货”那个货郎担子上的“骨糖”(有些地方叫敲敲糖、姜糖),还有小学六一儿童节时,学校会放半天假,发几包小零食,我印象最深的,还是那奶油香味的瓜子仁。
诸如此类,太多太多的童年的味道,长大后,就再也吃不到了。去怀旧零食店品尝,也是形似神不似。哪怕自己动手制作,也无法复刻当年那种来自味蕾的强烈刺激和内心深处的欣喜与满足。童年终归是离我们远去了,远到连小时候的玩伴、同学名字和模样都想不起来了,却依然记得那些超满足的童年的味道。
这些味道之所以难忘,或许不仅关乎食物本身,更关乎那个虽不富裕却充满爱意的年代。以至于如今,我仍会被有关那个年代的故事深深触动。数月前看渣滓洞的剧演,当小萝卜头问出那句“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哥哥姐姐,请你们告诉小萝卜头,新中国的糖,甜不甜?”时,我瞬间忍不住泪湿衣襟。
我不知道新中国的糖甜不甜,但坚信新中国一定会和那些童年的味道一样,历久弥新,一直给大家带来幸福感和获得感。谁说成人不能过儿童节呢?童心未泯,所遇皆甜。祝大家六一快乐,童心永驻;愿祖国繁荣昌盛,四海升平。
(作者:姚诗汇,致公党岳阳市委会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