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书籍是人类智慧的结晶,是通往广阔世界的桥梁。省委会深入开展“悦读湖湘•书香致公”读书活动,旨在以书香涵养初心、以阅读凝聚共识,将读书学习与陶冶志趣、提升自身建设水平、增强参政履职本领相结合,为助力现代化新湖南建设凝聚智慧力量。省委会将围绕节气、节日及重要节点,持续策划推出系列主题专栏。春和景明,万物清明,近期,特别推出“清明感怀”专栏,刊发广大党员缅怀老一辈致公党员,怀念亲友的感人之作,以笔墨寄情、以文字抒怀,传承致力为公优良传统,慎终追远优秀传统文化,欢迎全省致公党员踊跃投稿。

父亲离开我已十四载。清明将至,思念又一次漫上来,他的音容笑貌,宛在眼前。
父亲1935年生于湖南邵阳一个叫陂头的小山村。家中兄弟姐妹五人,他排行最末,晚辈们都唤他“满满”。家境虽贫寒,父亲却酷爱读书,天资与勤奋使他的成绩始终名列前茅,也成了家中唯一得以读到中学的孩子。求学之路艰辛异常,他就读的武东中学离家四五十里,每次返校全靠步行。这份艰苦不曾磨灭他的志向,反倒锤炼出他一生的严谨与坚毅。
中学毕业后,父亲因品学兼优被当地教育部门安排任教,后又被保送至湖南师范学院中文系深造。大学期间他依然出类拔萃,毕业后留校任教。
1975年,父亲响应号召,作为骨干力量支援刚刚复校的湘潭大学。年幼的我随他从长沙来到湘潭,从此扎根于此。彼时湘大创业之初,百废待兴,“荒山起家,劳动建校”。建设者们借住在校外农户家中,住茅草屋,饮池塘水,食堂设在油毛毡顶的拱棚里。父亲常出差忙于学术,还在读小学的我便早早学会了独立。那段艰苦岁月,成了我们家记忆深处共同的底色。
父亲毕生从事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与教学,治学精深,著有《郭沫若戏曲创作思想研究》《沈从文〈边城〉写作思想与技巧》《艾青诗歌艺术魅力》等学术文章,见解独到,常刊于报刊。其中《雨巷诗人的雨巷》发表于《十月》,后被《读者文摘》转载,引发广泛关注。
他常谦称自己为“教书匠”——这三个字,精准地道出了他安静、专注、不求闻达的秉性。父亲担任湘大中文系现代文学教研室主任多年,学校多次请他出任系主任,他都以“不适宜行政,只愿全心教书育人”婉拒。他后来兼任的湘潭大学楹联学会秘书长、市楹联协会理事等职,也皆是纯粹的学术职务。
父亲一生未曾远离故土。老家修路、建桥、修族谱,他总是积极出钱出力,如今家乡功德碑上,他的名字赫然在列;得知家乡学子参加高考或学有所成,他更是竭尽所能,帮忙推荐学校、撰写推荐信、寻找工作岗位。那份对乡梓的深情与责任,是他对文化根脉的珍视与传承。
作为父亲,他对我的教育严谨甚至严厉——要求我背诵唐诗、撰写阅读笔记、学习毛笔字与绘画,全方位培养我的学习能力与心性。这份严肃曾让我感到距离,但他亦有温情的一面。我至今记得,在湘大借住农户家的那些年,树荫下、月光里,父亲为我讲《三国演义》《水浒传》的情景。我一边数着星星,一边沉浸于古典文学的世界。那一刻的亲近,以及父亲为我开启的文学殿堂,为我日后走上社会、发挥所长奠定了最初也最坚实的基石。
父亲一生桃李满天下,培养的学生许多身居要职,卓有成就。但他品格清高,终生恪守原则,从不为自己或家人的私事动用任何关系。他将全部热情,都倾注给了学问、学生、家乡和家庭。
晚年,父亲不幸罹患帕金森综合症。病魔将他原本笔直的身躯渐渐压弯,后期不得不以轮椅代步。漫长的病痛中,父亲展现出惊人的坚韧。母亲悉心照料,我也不时回家陪伴,为他揉背、洗澡、修剪指甲,帮他维持形象的尊严,陪他一同抗争。
2012年7月,父亲与世长辞。他的一生,从湘西南的山村出发,以笔墨为舟,渡己渡人。他以“教书匠”的纯粹,守护了学术的尊严与教育的温度;以游子的深情,反哺了滋养他的土地与文化;以严父的深沉与月夜的温情,塑造了下一代的品格与未来。他不仅在学术上留下了扎实的足迹,更以淡泊、专注、仁爱与坚韧的风骨,为我们树立了榜样。
父亲是我人生最初的引路人,也是我加入致公党、二十余年履职尽责的精神源泉。作为一名致公党员,担任支部委员多年,我始终以父亲为镜,在民主监督与建言献策中恪尽本分,多篇建言文章刊于内部刊物,多次获评省、市优秀党员。父亲的敬业精神、思辨能力与写作风范,早已融入我的血脉,成为我前行的不竭动力。
清明又至,谨以此文,献给我的父亲——我永远的引路人。
(作者:何泽平,财税支部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