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文:山河有诗意 烟火见初心——《河流上的烟花》创作分享

 文章来源:湖南致公 作者:潘文  时间:2026-03-27 13:4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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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潘文,浏阳市教师进修学校副校长,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浏阳市作家协会主席)

尊敬的各位朋友:

很高兴今天能同大家一起走进我的散文集《河流上的烟花》,分享文字里的山河岁月、人间温情,以及背后的创作心路,我倍感荣幸。

我总觉得,生活是一面镜子,能折射出人的千姿百态;文学也是一面镜子,能折射出生活的多姿多彩。《河流上的烟花》所收录的文章,既未取材于厚重的历史,也无过多深奥的哲思,都源于对这片土地最真挚的凝望,对生活最本真的感知,是心灵的自然书写、情感的自然流露。

 用我自序当中的一句话来说,它是我写给故乡的一封绵长情书。之所以是情书,是因为爱,是骨子里的深情。唯有深沉的爱,才有源源不断的文字如山泉汩汩而出。

习近平总书记曾说:“文学艺术创造、哲学社会科学研究首先要搞清楚为谁创作、为谁立言的问题,这是一个根本问题。” 这句话如同一盏明灯,始终照亮我的创作之路。从《彼岸烟花》到《河流上的烟花》,我愈发坚定:我的文字的一部分一定要为故乡而写,为那些在山河间劳作、在烟火中生活的人们而写。在浏阳河的波光里,在大围山的晨雾中,在古村老屋的炊烟下,我找到了文学最鲜活的源泉,也读懂了“人民是文艺创作的源头活水”的深刻内涵——这是我整个创作过程中最核心的坚守。

今天,我想从三个层面,和大家聊聊这本书的创作故事,也谈谈我对散文创作的理解,中间会穿插具体篇章的创作细节,让大家更真切地感受文字背后的温度。

一、创作根基:让文字扎根大地,接住生活的烟火

很多朋友问我,为什么总执着于书写故乡的山山水水、寻常人事?其实答案很简单:我的根在这儿,创作的魂也在这儿。繁重的工作之余,我几乎把所有业余时间都用在了“行走”与“沉淀”上。我会清晨五点就踏上白沙古镇的青石板路,看豆腐坊的人推石磨,听豆浆流淌的声响;会在跑到山田村的古樟下,和摇蒲扇的老人聊天,听他们讲古樟的传说、古井的故事;也会跟着养蜂人的车队,体验“追着花期迁徙”的日子,看蜜蜂在花丛中酿蜜,感受那份与自然共生的坚韧。

这些行走不是走马观花的游览,而是沉浸式的体验。就像写《青玉》这篇文章时,为了真实还原她的故事,我前后去了道源湖村五次。第一次见她,是在她的民宿露台上,她正晒着太阳,身边摆着刚包好的碱水三角粽——那是我不经意间说过的我最爱的味道,她居然还记得。那天我们聊了一下午,她给我讲奶奶教她包粽子的场景:“奶奶说苇叶要选向阳长的,烫叶的水温得刚好,太老会黄,太嫩易破,就像过日子,急不得也松不得。” 这句话我当场记在了本子上,后来成了文章的点睛之笔。

为了写好她父母返乡创业的细节,我特意找到当年劝说她父母回来的村干部,听他讲“公路修到湖边,日子会好起来”的承诺;为了感受她对奶奶的思念,我跟着她去了那间保留完好的泥土小屋,看她在院子里种满花草,在木架上铺满粽叶,听她轻声说“这里的粽叶香,就是奶奶的味道”。这些细节不是凭空想象,而是一次次走访中沉淀下来的真情实感。

我始终相信,好的散文不能只停留在“观景”,更要“入味”——入生活的味,入人心的味。创作时,我常常会想起总书记说的“文艺工作者要走进实践深处,观照人民生活,表达人民心声”,于是我逼着自己“慢下来”:不急于动笔,而是先把自己放进故事里,无论是青玉、……他们都是故乡大地上最平凡的人,但他们的故事里,藏着最动人的生命力,这也是我坚持扎根大地创作的初心。

二、创作内核:于细微处见深情,让岁月有温度

如果说“扎根大地”是这本书的创作底色,那么“以小见大”就是我贯穿始终的创作手法。在我看来,散文的深度不在于题材的宏大,而在于情感的真切;文学的力量,往往藏在那些被忽略的细微瞬间里。

这本书里没有惊天动地的情节,多的是“小事”:母亲在我失眠时,悄悄留着房门缝的灯光;干爷在暴雨中,用独臂拖着装满竹笋的麻布袋来看我;外公在老牛的坟前,摩挲着铜铃沉默的模样;还有观音塘村的老阿婆,把客家山歌的歌册藏在神龛下,怕这门手艺失传的焦虑。

这里我想重点说说《悄然盛开的爱》这篇写母亲的文章,创作过程让我格外纠结。从小到大,我写过很多文字,却很少提及母亲,不是不爱,而是这份爱太深沉,总觉得笔墨难以承载。有好几次,我摊开纸,想写她布满老茧却温柔的手,想写她眼角的慈爱,可笔尖刚触到纸张,那些画面就像被风吹散,只剩淡淡的痕迹。

真正让我动笔的,是母亲八十大寿前的一件小事。我们姊妹想好好为她庆祝,可她却摆着手说:“简单吃顿饭就行,你们工作都忙,别耽误了正事,国家也有规定,得遵守。”那天晚上,我看到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我们姊妹讨论庆祝方案的照片,嘴角偷偷上扬,眼里满是笑意。还有一次,母亲聊起我妹妹小时候在雨中追她的场景,声音突然轻柔下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么小的人儿,光着脚在泥水里跑,摔倒了就爬起来,喊着‘妈妈别走’……” 说到这儿,她轻轻拍拍胸口,眼里有泪光闪烁,却始终没落下。

这些细节像种子一样在我心里生根发芽,我终于明白,最深的感情或许真的不需要华丽的辞藻。于是我放弃了刻意的抒情,只是老老实实地记录这些瞬间:她翻山越岭十多里去家访;我人生低谷时回到家,她每天变着法子做我爱吃的菜;父亲住院的日子,从未在大城市单独行走的她,陡然生出极大的勇气,拎着饭菜,辗转于其间……这篇文章写得很慢,前后改了七遍,删掉了很多煽情的句子,最后留下的,都是最朴素的日常。

还有《暮霞摇碎的铜铃》这篇,写的是外公和他的老牛。外公养了一辈子牛,老牛就像他的亲人,每天牵着老牛去田里劳作,晚上就把老牛牵回牛棚,给它喂草、刷毛。老牛去世后,外公把老牛脖子上的铜铃摘了下来,每天都摩挲着铜铃,沉默不语。我在文章里写了一个细节:外公摩挲铜铃时,手指会轻轻敲击铜铃,听铜铃发出“叮铃叮铃”的声响,眼里满是温柔,就像在和老牛说话一样。这个细节,是我小时候亲眼所见,长大后再回想,才读懂其中的深情——那是外公对陪伴的珍视,对生命的敬畏,也是老一辈人最朴素的情感。还有外公坐在牛栏外和老牛的陪伴,那个样子到如今还常常在我脑海里浮现。

总书记说:“一切有价值、有意义的文艺创作和学术研究,都应该反映现实、观照现实,都应该有利于解决现实问题、回答现实课题。”于我而言,散文的“现实”,就是这些细微的人间真情;散文的“价值”,就是让这些温暖的瞬间被看见、被铭记。在书写这些细节时,我常常会红了眼眶,不是刻意煽情,而是这些情感早已刻在骨子里。我想,这就是散文的魅力:它能让平凡的日子有温度,让寻常的情感有重量。

三、创作追求:守文化之根,写时代之变

在这本书的创作中,我还有一个重要的追求,就是记录文化的传承与时代的变迁。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文艺要反映人民心声,就必须坚持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这个根本方向。”我理解的“反映心声”,不仅是反映当下的生活,更要守护那些即将消逝的文化记忆,展现时代发展中的民生之变。

书中专门有一篇叫“纤维叙事”,写的是道官冲的古法造纸、高坪的夏布纺织、永和的菊花石雕。为了写好《竹影纸韵》这篇关于古法造纸的文章,我先后几次走访道官冲的造纸匠人黄隆根师傅。第一次去时,他正在后院的石灰池边忙碌,池里浸泡着截成半米长的竹筒。他告诉我,这“浸塘沤料”的工序最少要三个月,多则半年,“就像酿酒一样,时间到了,竹子的纤维才能彻底软化”。

我蹲在池边看他打捞沤好的竹子,看他用石杵捣料,听“咚咚咚”的撞击声如同大地的心跳;看他教儿子抄纸,竹帘在纸浆中轻轻一荡,一层薄如蝉翼的纸浆便均匀附着。有一次,我想体验抄纸,结果竹帘刚提起来,纸浆就全掉了,黄师傅笑着说:“抄纸要心稳、手稳、眼稳,纸浆多一分则厚,少一分则薄,全凭手上的功夫。” 这句话让我深受触动,不仅是对造纸手艺的感悟,更是对创作的启发——好的文字,也需要这样的耐心与精准。

我还特意记录了他们的创新:将传统宣纸与现代文创结合,开发出竹纸书签、纸灯笼,让古老技艺焕发生机。黄师傅说:“只要有人愿意学,这门手艺就不会失传。”这句话我写进了文章里,因为我知道,文化的传承从来不是墨守成规,而是在坚守中创新。

和古法造纸一样,高坪夏布纺织也是浏阳的非遗技艺,我在这篇文章里,记录了这份“经纬间的坚守”。为了写好这篇文章,我先后走访夏布传承人,从选麻、绩麻到织布,完整见证了夏布的制作全过程。师傅告诉我,夏布的灵魂在于“不偷工、不省序”,选麻要挑当年的新麻,绩麻必须手工梳理,哪怕手指被麻线磨出厚茧,也不能用机器替代,“机器绩的麻,少了手工的韧劲,织出来的布就没了灵魂”。

我曾在织布坊蹲守了半天,听织布机“吱呀吱呀”的声响,看师傅脚踩踏板、手抛梭子,每一个动作都娴熟而坚定,经纬交织间,一块轻薄透气的夏布慢慢成型。印象最深的是,师傅的儿媳是个90后,原本在外打工,后来主动回来跟着学织布,还琢磨着把夏布做成服饰、包包这些文创产品,让老手艺走进年轻人的生活。创作这篇文章时,我总是记起一个细节:老人手把手教儿媳织布,手指握着儿媳的手调整力度,阳光透过织布坊的窗户,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也落在经纬交错的夏布上,那是传承最动人的模样。这不仅是一门手艺的延续,更是文化基因的传递,也让我更深刻地理解了“传承不是墨守成规,而是在坚守中创新”的深意。

除了这些传统手艺,我还在书中写了《观音堂走笔》,写客家山歌里的乡愁,让我对“文化传承”有了更细腻的理解。观音塘村是浏阳的客家村落,村里的老人们都会唱客家山歌,那歌声高亢婉转,藏着客家先民迁徙的故事,也藏着对故乡的眷恋。第一次去村里采风时,我就被老阿婆们的歌声吸引了,她们坐在古樟树下,你一句我一句,没有伴奏,却唱得格外动人。但我发现,村里的年轻人几乎没人会唱,老阿婆们都很焦虑,怕这门手艺随着她们的老去而消失。

为了写好这篇文章,我周末泡在村里,跟着老阿婆们学唱山歌,听她们讲每一首歌背后的故事。78岁的张阿婆,是村里唱山歌最好的,她给我唱《劝郎》《采茶歌》,还拿出一本泛黄的歌册,上面是她年轻时手抄的歌词,字迹工整,边角都被磨得发白。她说:“这歌册是我娘传我的,我想传给孙女,可她嫌土,不愿意学。”说到这儿,老人的声音里满是失落。后来,我到了旁边的小学,和校长老师们一起策划校本课程,尝试开设山歌兴趣班,请村里老人来教。后来我特意去看了孩子们学唱的场景,虽然唱得还很稚嫩,但眼里满是好奇。

创作这篇文章时,我没有刻意拔高主题,而是重点记录了老阿婆们的坚守与遗憾,还有孩子们学习山歌的新鲜与认真。我还特意加入了一个细节:张阿婆把歌册藏在神龛下的木盒里,每次拿出来都要先擦干净灰尘,唱完后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去,就像珍藏一件稀世珍宝。这个细节,是我亲眼所见,也是我最想传递的——文化的传承,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口号,而是藏在这些细微的坚守里。我们能做的,就是用文字留住这些声音,让更多人看见它们的价值。

除了文化传承,我也格外关注时代发展给故乡带来的变化。书中《灿烂金阳》一篇,写的是金阳大道修通后,洗发店秋香每天能回家陪孩子的幸福。是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开车送她回家,第一次跟着她走了一趟新修的路,从城区到她家只要十五分钟,而以前需要四十多分钟。那天晚上,我在她家柚子树下吃饭,看着她和两个女儿在院子里追逐嬉戏,听她感慨“回家真好”,我突然明白,时代的进步,最终体现在普通人的幸福里。于是我选择了一个普通人的视角来写时代的发展。还有《画中村》《我想去看海》无不是从小视角来写大主题,从普通人来写新生活。

在创作这些内容时,我始终提醒自己:不能只唱赞歌,也不能忽视传统与现代的碰撞;既要写出时代发展的红利,也要留住文化的根脉。就像书中写观音塘村的老街,虽然水泥路取代了青石板,但老阿婆教孩子们唱客家山歌的场景,让我看到了文化传承的希望。我想,这就是文学的责任:用文字为时代存档,让后人能通过这些篇章,读懂我们这个时代的变迁与坚守。

回望《河流上的烟火》的创作历程,我愈发明白:最好的文学,从来不是远离生活的空谈,而是扎根大地的言说;最动人的篇章,从来不是浓墨重彩的雕琢,而是烟火日常的沉淀。“文艺工作者要努力创作更多满足人民文化需求和增强人民精神力量的优秀作品。”这是嘱托,更是期许。在未来的创作中,我依然会坚守“为人民书写”的初心,继续行走在故乡的山河间,记录那些平凡人的故事,捕捉那些温暖的瞬间,让文字始终带着泥土的芬芳、烟火的温情。

这本书里的篇章,更像是情感的碎片,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只有对故乡的凝视、对岁月的感怀、对生命的思索。它们像河面上漂浮的星火,看似零散,却共同勾勒出浏阳的轮廓,照亮记忆的角落。希望这些带着浏阳河水汽的文字,能让大家听见历史的回响,看见山水的灵韵,触摸到人间的温情;也希望能让更多人感受到散文的魅力——它能让我们在快节奏的生活中慢下来,在岁月的流转中,珍藏那些最本真、最纯粹的美好。

最后,感谢故乡用她的沧桑与新生、厚重与灵动,滋养了我笔下所有的文字;也感谢各位朋友愿意走进这些文字,与我一同感受山河藏诗意、烟火见初心的美好。如果大家在阅读中,能想起自己的故乡、自己的亲人,能感受到生活的温暖与力量,那便是这本书最大的价值。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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