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书籍是人类智慧的结晶，是通往广阔世界的桥梁。省委会深入开展“悦读湖湘•书香致公”读书活动，旨在以书香涵养初心、以阅读凝聚共识，将读书学习与陶冶志趣、提升自身建设水平、增强参政履职本领相结合，为助力现代化新湖南建设凝聚智慧力量。仲夏清风至，雅韵寄情思。在粽叶与艾草的清香里，我们开启 “端午雅集” 专栏。汇集诗词美文、民俗分享、生活感悟，以书香伴粽香，共赏传统之美，共品佳节韵味，共度安康端午。 

又是一年端午将至，超市货架上的真空粽层层叠叠，淡淡香气漫开，勾起我心底绵长的回忆。自从离家求学，而后定居湖南，江西老家那满是烟火气息的端午，便再难重温。

儿时的端午，始于满目青绿的粽叶，也藏着数不尽的童年趣事。外婆与姑母是村里出了名的巧手，跟着她们筹备端午，是我儿时最期盼的时光。端午尚远，有的乡亲便早早采摘了粽叶，只为静待佳节到来。上好的叶片稀少，人人都赶在清晨出发。我像个小跟班，踩着清晨的露水紧随左右，一路追着小虫、拨弄野草，裤脚总沾满泥水。我像个小尾巴跟在身后，踩着晨露一路追虫嬉闹、拨弄野草，裤脚常常沾满泥水。学着大人的样子摘粽叶，却总把柔软的叶片揉得皱巴巴，模样笨拙又好笑。砍下的棕榈叶撕成细缕，清水泡软，就成了捆粽的天然绳线。我总缠着长辈多割一些，蹲在路边捣鼓小扇子、小拂尘，玩得不亦乐乎。

采回的粽叶细细洗净，淡淡的草木清香四下弥漫，这是端午独有的气息。外婆儿时跟着长辈从江浙迁居江西，包粽手艺也带着江南独有的精巧。糯米提前泡发沥干，分出咸、甜两类馅料：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腌制一夜，蒸熟后油脂浸透米粒，油润鲜香；红豆、葡萄干与红枣制成的甜粽，则清甜软糯，各有风味。母亲向来不善厨艺，这般细腻的手艺，我只在外婆和姑母身上见过。

邻里相熟的女人们总相约一同包粽，大家搬来小板凳围坐庭院，闲话家常间巧手不停。粽叶一卷成漏斗，填米压实、捆上线绳，一只只棱角分明的粽子便相继成型。我们习惯用捆扎的粽子数量区分口味，每家做法各不相同。我蹲在一旁总想上手尝试，包出的粽子不是漏米，就是歪歪扭扭，屡屡碰壁却依旧乐在其中。

包好的粽子满满码入大铁锅，添上清水，灶膛里柴火噼啪燃烧。锅里渐渐传出咕嘟的声响，粽香由淡转浓，飘出院落，漫遍整座村庄。糯米的清甜、粽叶的草木香混着肉香交织在一起，成为我心底最温暖的滋味。我守在灶台边，时不时掀开锅盖一角偷闻香气，满心盼着粽子早日出锅。

端午当日，家家户户都会在门楣挂上新鲜艾草，屋内点起草药香，驱虫避邪。我总抢着搭把手，举着艾草假装成守护家门的小卫士。往日里，外婆总碍于旧俗，不愿在女儿家久留用饭。到了端午，借着过节的由头，她便坦然过来相聚。餐桌上菜品丰盛，可主角永远是刚出锅的热粽子。我独爱肉粽，凭着粽串的数量熟练挑选，一口咬下，软糯油香，满心欢喜。偶尔选错甜粽也不在意，外婆笑着看我吃得香甜，不停往我碗里添粽，一顿饭过后，我的肚子总被撑得圆滚滚。

那时的我浑然不觉，这般热闹温馨的时光，终会渐渐走远。后来我远赴他乡求学，又在湖南扎根生活，回乡的日子越来越少。如今市面上的粽子花样百出、包装精美，却再也复刻不出儿时的味道。食材从未改变，变的只是心境。童年的粽子里，裹着晨露、清风、外婆的温情，还有那个满心期待粽香的小小身影。岁月流转，外婆年事已高，再也握不住粽叶，姑母也搬去了城里，老家河畔的粽叶丛，也换了采摘的人。曾经无忧无虑的我，早已长大成人。端午过后便是暑假，从前的我总期盼悠长夏日、蝉鸣西瓜，以及和伙伴在田埂上奔跑的快乐，可那样纯粹的时光，再也回不来了。

初夏暖风穿窗而入，我不由得深深惦念远方的江西小村庄，惦念棕线捆扎的粽子，更惦念灶台旁一边添柴、一边轻哼黄梅戏的外婆。原来我们心心念念的，从来都不只是一缕粽香。而是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日渐遥远的故乡，以及藏在悠悠粽香里，那个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童年。

(作者：黄妍清，致公党株洲中车支部)